【總編視聽室】用詩歌書寫,用音樂落腳--與獨立音樂人羅思容對談(下)

0
972

 

用詩歌書寫,用音樂落腳--與獨立音樂人羅思容對談(上)

羅:總編有聽我們的音樂,那錄音感覺如何?

Ray:《攬花去》跟《落腳》,特別針對這兩張有聽過,我喜歡錄音乾淨的,你們錄音很講究,背景音跟前景音分開,可以真的是在聆聽音樂,像流行樂聽起來,很容易鼓聲把人聲掩蓋,他在唱什麼不知道。但你們不一樣,錄音錄得很好,且編制越來越大。

羅:這張《落腳》確實是,想透過音樂,讓音樂家也互相落腳。這張其實有兩個法國人,還有各類音樂家,像傳統的二胡,還有鼻笛,跟口簧琴。

Ray:這些都是讓人比較陌生的樂器。

羅:對,魯凱族的鼻笛,是貴族才能夠吹的,所以我這次邀請合作的吉佬吉勞,他本身就是頭目。我們是在04年的音樂節遇到的,當時兩個人對話的感覺非常非常棒,完全不需要說話,完全就是聆聽,又相互牽引。出專輯之後,前三張調性的關係,一直沒有跟他合作,到了《落腳》,為了要呈現這種多元成群,各種混聲的表現,就一起合作了,像〈百合清音〉這首歌,當時吉佬吉勞穿了傳統的服飾來,頭飾上除了老鷹的羽毛外,還會插百合花,百合對他們來說象徵高貴,對女性來說代表聖潔、和平。我們客家對百合又有另一個名稱,叫「打碗花」,早期台灣百合在各地都會生長,這種植物一定要在乾淨的環境、乾淨的水源才能生長,所以客家人說,如果你的土地上看不到打碗花,那你吃飯的傢伙也打破了,因為土地被汙染了,種不出好的莊稼。其實〈百合清音II〉是錄音室意外的驚喜,我們在錄音室用嗩吶還有二胡嘗試,發現意外的很合,所以就錄了〈百合清音II〉,特別放在最後是希望有一個轉折,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,冬藏意味結束,所以放在最後。然後談到不同語言創作,這其實跟熟悉度有關,每一種語言可以表達的情境都不一樣,要看情況。

Ray:對啊,像台語就有一種「口氣」,有些人可以把它表達的很有味道,老師創作最多的是客語,唱起來的腔調也很特別。

羅:語言是一個族群文化的密碼,每個細節都不一樣,比如說強度、發聲部位還有共鳴的部位都不一樣,客語是我最熟悉的母語,但創作有更多細節的地方,那個情境、那個狀態,會讓你判斷他最貼近、最適合什麼語言,創作會讓人釐清,創作與自己的關係。

在那個當下,聲音凝結了更大的共鳴

Ray:老師剛剛有提到,你從2002就開始整理父親的詩作,去吟唱、念誦,也開始創作,但這都是開始,有沒有一個什麼關鍵,讓你出了第一張專輯《每日》?

羅:我小時候,有一個很難忘的畫面,小時候上課,其實老師常常讓我朗誦,參加比賽,還有唱歌,可是這些我都沒有特別什麼感覺,直到我有一次,去教堂,那是我第一次在教堂唱聖歌,那個當下,我發現聲音凝結了更大的共鳴,這是我一次很重要的經驗。再加上我家族,其實是唱客家大戲的,從小就看舅舅跟舅媽登台表演,每次還都坐在vip座位,在戲台上邊邊的位置,所以台上台下甚至後台都看得清楚,而且家裡過年的時候,每一年,每個孩子在除夕夜都要表演,表演了才有壓歲錢。所以我從小,其實一直接觸唱歌跟表演。後來還參加很多唱歌比賽,有些還是大型的,幾乎每次比賽都得獎,後來也累積了一些作品,大概二十首,客家音樂當時幾乎沒有女性創作者,我也還在摸索聲音是什麼,唱歌是什麼,就遇到有人跟我說「羅思容,你不用擔心,你是用靈魂在唱歌!」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鼓勵,也開始遇到朋友說,怎麼不把創作出成CD,機緣之下,我真的就開始籌備了,一開始什麼都不懂啊,還去跟人家借錄音器材,學怎麼用。

Ray:從老師出第一張專輯,到第二張專輯,中間其實間隔了幾年,對創作者來說,這其實是滿長的時間,想問一下老師,這中間發生了什麼?

羅:其實創作需要一點,更深的東西,不是說我累積到一個數量,就可以發行,我也可以一年發一張專輯,但我覺得不是這樣的,我要有那個主題,關於文化關於土地的故事,那個吸引我的東西。

Ray:像我對《落腳》印象深刻是有一首歌,叫〈大路關〉,那首歌那個編曲,氣勢很大。

羅:這首歌其實是,有一次我受邀到屏東高樹大路關那裡,發現那邊有石獅公的信仰,其實有三隻石獅子,第一隻是當地居民,建立來鎮壓西斜風,其實就是現今的落山風的,還有祈禱石獅公保佑五穀豐收,但後來山洪暴發,石獅公因故被捲入泥水之中,不見天日,很久都找不到,還曾有人在附近聽見獅吼,後來造了第二隻石獅公,被其他村莊的人用大釘子釘在身上,所以第二隻石獅公也無法再庇佑,後人又健立第三隻Q版的石獅公,到現在,我走到哪裡,都會想了解那片土地的歷史還有脈絡,這是自然而然的。

Ray:你歌詞裡寫了石獅公「攔水擋風」還可以「止煞」,原來這是有歷史典故,背後是有客家人文化元素的。

羅:這就是我說,我的專輯需要的東西,客家的文化其實有很多一般人都不知道的部分,像客家文化中的女性其實像陀螺一樣,每天一直轉,停不下來,之前我曾經有機會帶一群阿婆(客語奶奶之意)上課,我問他們都做些什麼,他們回答我,除了賊不會做,什麼都會做,我很訝異,後來我到南部,又遇到一群阿婆,問他們一樣的問題,還跟他們說之前阿婆跟我說的,他們更狠,跟我說,什麼都要會做,連賊都要會做,這都是細節。但另一部分,創作主體雖然是我,但樂團是團體,也要等待團員一起成長。

用自然發聲,用身體唱歌

Ray:老師經常參加許多活動,在活動中現場演唱,對你來說live最重要的是什麼?像音響人聽現場,最注意的還是收音,跟聲音表現效果,老師本身是表演者,會注重哪個部分?

羅:人聲,人聲比較重要,這是我的表現,還有如果場地允許的話,我一定會脫鞋子唱歌。

Ray:是因為要腳踏實地嗎?

羅:我習慣赤腳踩在土地上,我在那裏唱歌,就會想要踩在那裏的土地上。

Ray:老師有理想或者說夢想,那種可以的話,就想在那種環境裡唱歌的嗎?比如說你會想在海邊升營火,然後在那邊唱歌,或者你會想在設備很棒的錄音室唱歌?老師的理想環境是什麼?以音響人來說,理想的聆聽環境,聽音響聽到最後聽的是空間,所以空間擺設,還有器材位置很重要,當然還有皇帝位,就是聽音響最棒的位置。那老師呢?

羅:可以的話,我會想在開放的山野空間唱歌,自然環境很棒,在鄉下生活那八年,對我影響很深,我喜歡山林野外,錄音室倒還好。

Ray:那,唱歌會使用到的器材,對老師來說最重要的器材是什麼?我不確定歌手的標準,但以我們聆聽來說,至少會注意聲音有沒有糊掉,高音、中音、低音哪個比較飽滿,每首歌的細節在那裏。

羅:其實我不是很注重器材,最重要的還是人聲,因為我的編曲都很簡單,旋律都在三個左右,要放入的元素需要經過討論,有時候我甚至拿了自己的吉他,就清唱,如果要說這樣的細節,其實對我來說是專輯製作時的考量,比如說《落腳》如果用電腦聽,低頻會比較多,混音的時候需要考慮聽眾,考慮低頻之間會不會互相打架,也需要考慮定位。

Ray:成為音樂人這件事情其實很奇妙,以我們音響人來說,是因為喜歡音樂,也喜歡音響,喜歡用音響聽音樂,所以成為音響人,一張專輯只有聽音樂是很可惜的,專輯製作跟音樂內容也是一種概念,這種概念理解了,會讓音樂更加分。可是老師一開始什麼都不會,現在會自己創作詞曲,還會自己製作,這怎麼說,就是「全方位音樂人」吧。

羅:嗯,我沒辦法欣然接受這個稱謂(笑),一張專輯的製作是複雜的,從我創作寫詞寫曲,到與團員討論聆聽感受、混音的拿捏、元素添加、mastering的過程還有vocal設計等等,其實我都是親自參與的,我不止是一位音樂人,一位歌手或者客家女歌手,如果真的要說,我會說自己是「獨立音樂人」,能夠獨立的發想、創作然後製作,這樣才是完整的。

總編私房推薦

DALI Spektor 2書架型喇叭
管迷Elegant.34 Gold真空管擴大機

羅思容專輯

我有話要說

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!
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